首页>>行动快报>>小兔和娟儿2008年春节访问美国的特别报道

 

风雪威斯康辛 之一


  说到美国,多数人心中都有一定的想象甚至评价,我也曾经有过。但这次威斯康辛之旅的所见所感,却与想象中的毫不相干。也许是因为冬天,也许是因为北方,也许是因为威斯康辛是个农业州,也许是因为旅途太过匆忙……反正我在这次行程之后,比以前更难回答美国是什么。我只能说我在2008年初遇到过的美国,是漫天风雪中的田野、湿地和树林;是一群热情善良质朴的北方人;是一种有秩序的即使忙碌也不匆忙的生活。

天气

  在这次行程中,被谈论得最多的是天气。因为我们遭遇了威斯康辛二十年不遇的大雪的冬天!也因为美国新闻中充斥着中国南方遭遇雪灾的消息。所以我们作为来自中国的访问者,不但亲身体验着美国灾区人民的生活,同时也不断接受着来自美国人民的同情与问候。

  开始我们并不了解情况,雪对于我们只意味着美丽的风景和有趣的见闻。实际上我有生以来真的没有见识过这么多的雪,眼见着窗外的自行车渐渐被埋掉了。人们恪守着各家自扫门前雪的规矩,铲起的雪堆在路两边,很快就形成了雪墙。于是走路像在壕沟中,开车总感觉是在走隧道。据说这个冬天威斯康辛州用光了全部公路除雪用的盐,只好从别的州进口。

  风雪天气影响最大的是交通。当我们从北京飞抵芝加哥,暴风雪就给了我们一个下马威,芝加哥机场取消了大量国内航班,包括我们原本需要乘坐的飞往麦迪逊的航班。我们只好在机场转乘巴士,司机是一位很绅士的先生,技术娴熟,让人由衷地感觉安全。

  渐渐我发现风雪会对当地人的生活影响巨大。人们高度关注天气,一旦有暴风雪预报,学校停课,商店关门,成年人不去上班,很多活动取消……似乎一切都会因为风雪而停顿。(同时我也感叹,美国天气预报真是相当的准!)

  当我们在一场大雪后驶上通往密尔沃基的高速公路,我们看见了触目惊心的情景。不敢想象在前一天的暴雪中这里发生了多少起交通事故,在很长一段路上,隔不远就有一辆车被扔在路边,侧翻的大货车,有的已经断成两半,小轿车四脚朝天,甚至像一团揉过的废纸。 回想起我们从芝加哥到麦迪逊就是一样的暴雪之夜,心中不禁更加敬佩那位绅士司机。

  另外一种制造交通危险的不是降雪而是刮风。威斯康辛州公路边多是田野,当风大到一定程度,会把田野里的雪刮上公路,路面上以及低空中瞬时被白雪占领,路面滑且能见度骤降,真的非常危险!

  幸好当地人似乎都习惯在风雪中驾驶,而且大家都严格遵守交通规则,所以在这样坏的天气中我们和身边所有人都安然无恙。

  不知是季节还是运气的关系,我们很少遇到威斯康辛的晴天,但是一旦天晴,就会有明澈的蓝天,真的很让我们两个北京人羡慕……

  

“地景特质”

  威斯康辛,鹤,湿地,草场……想要了解与此相关的一切,我认为最好的选择有两个,要么来威斯康辛走走,要么读李奥帕德的《沙郡年记》。
  而我居然有机会背包里装着《沙郡年记》,一次又一次翻越巴拉布山!天晓得,我怎么如此幸运!
  所以我愿意用我的所见和李奥帕德所言为大家展示我所认识的威斯康辛。

  冰河自北而南倾泻而下。……高涨的河水被山脉和峡谷挡住了去路,形成了一个相当于半个威斯康辛州面积的巨大湖泊。东面与冰崖毗邻,湖水不断地被冰山上融化的雪水补充和更新。尽管历经岁月的变迁,这个古老湖泊的轮廓仍然清晰可辨,而这个湖泊的底部就成为现在这片沼泽地最原始的基础。
  在远古时期,冰山上融化的雪水源源不断地汇入那个湖泊,最终湖水在巴拉布山东部找到了缺口,汩汩溢出形成威斯康辛河的一条新的分支,而湖泊自己却慢慢干涸了。这时候,鹤群们来到了这片干涸后的湖泊地,在那里庆祝冬天的退却,春天的来临。与此同时,它们也小心翼翼地开始了开发沼泽地、建设新家园的工作。它们叼来水藓泥沼,堵住了湖泊的出水口。它们还搬来莎草、美洲落叶松的树叶以及云杉等植物,平铺在几乎已经干涸的湖泊的表层。慢慢的,这些植物的根茎似天罗地网般在整个表层蔓延开来。它们吸干了湖泊里残留的湖水,再经过成千上万年的演变,形成了泥炭层。终于,湖泊渐渐消失了,然而鹤群却没有消失。每年春天,鹤群都会回到这片曾经是古老湖泊和水道、如今成为覆盖着苔藓的草原上,又唱又跳。……
  一望无际的沼泽地上,星罗棋布地分布着覆盖着苔藓的小溪。曾经有一位身着鹿皮、专门铺设陷阱狩猎的法国猎人,乘着独木舟来到了这片沼泽地。对于他的入侵,鹤群们给予了讥讽和嘲弄般的尖叫,以此牢牢捍卫自己的领地。一两百年之后,步着那位法国人的后尘,一些英国人驾着有蓬的马车也来到了这片土地。他们在沼泽边界多林的冰碛石中,辟出空地种植玉米和乔麦。他们并没有打算像查干湖的忽必烈汗一样,喂养那些鹤,而是为了维持自己的生存。鹤不会去探询冰河、帝王或拓荒者的意图,它们吃玉米;当某个愤怒的农夫拒绝它们的玉米使用权时,它们发出警告声,然后飞向沼泽另一边的农田。
  那时候没有紫苜蓿,山丘上的农田非常贫瘠,在干旱之年尤其如此。有一年非常干旱,有人在美洲落叶松林中放了一把火,火迅速燃烧到加拿大拂子茅草地上。当大火过后,死树被清除,加拿大拂子茅草地就成了一片肥沃的干草场。此后,每年八月,人们来到这儿割干草。在冬天,当鹤已南下时,他们驾着马车来到冰冻的草场,将干草载往他们山丘上的农场。每年,他们以火和斧头来开辟沼泽,在短短二十年内,整个沼泽上便点缀着许多干草场了。
  ……
  对于沼泽地的拓荒者而言,干草场上的日子简直就是世外桃源。人类和动物、植物以及泥沼和谐共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他们彼此包容,互利互惠。沼泽原本可以永远不断地生产干草、草原榛鸡、鹿、巨稻鼠、会唱歌的鹤和红莓等等。
  但是,沼泽地上新的土地主并不了解这一点。他们并没有将土壤、植物或鸟纳入他们互利共存的观念中;这种平衡的经济体系没有多少红利。他们不只计划在周围的土地上,也计划在沼泽里制造农地,于是大家一窝蜂地去挖掘沟渠和开发土地。终于,沼泽地丧失了它本来的面貌,到处都是排水沟,到处都是农田和农场。
  然而,新的拓荒者的努力并没有换来同等的回报。农作物连年歉收,并遭受霜害。此外,昂贵的排水沟也又使他们负债累累。无奈之下,新拓荒者们离开了这片土地。慢慢地,河床干涸了。泥炭层开始变得干燥,极易燃烧。整个沼泽笼罩在更新世般热辣辣的阳光照射中。……经过一个干燥的夏季后,即使冬天的雪亦无法将沼泽的烟扑灭。星火燎原,波及田野和湿草原,伤痕遍及数万年来被泥炭遮盖的古老湖泊沙地。繁茂的野草从灰烬中探出头来,一两年后,杨树丛也长出来了。然而鹤群们却没有展现出同等顽强的生命力,它们的数目随着幸免于难的草地的缩小而减少。对它们而言,迫近的动力铲的歌是一首挽歌。那些一味推进所谓社会发展和进步的人们,太忽略鹤群的存在。在工程师眼中,多一种鸟或少一种鸟有什么大不了?然而沼泽有没有排水沟却至关重要。
  有十年或二十年的时间,农作物逐年歉收,火愈烧愈旺,林地愈来愈大,鹤的数量愈来愈少。似乎只有重新将水注入沼泽,才能阻止泥炭的燃烧。在这期间,种植红莓苔子者已经堵住排水沟,重新让几块地淹水,结果效果显著。相隔甚远的政客就边陲土地、生产过剩、失业救济和自然资源保护的问题大声疾呼;经济学家和土地计划者来此勘察沼泽;测量师、技术人员和地方资源维护队在此进进出出;人们又一窝蜂地主张重新将水注入沼泽。于是政府买下土地,重新安顿农人,大规模堵住排水沟。渐渐地,沼泽又变湿了;火留下的伤疤地变成池塘。这时候,尽管野火仍无法完全熄灭,但他们已经没有威力再去入侵潮湿的土壤了。
  当地方资源维护队离去后,这一切对鹤而言都是有利的。但是,那些在烧过的地面上不屈不挠地蔓延的杨树丛,以及必然随着政府自然资源保护计划而来的新道路迷宫,却是这些鹤的敌人。修筑一条道路比思考此地真正的需要简单多了。对于那些帝国的建造者而言,一个没有排水沟的沼泽是没有价值的;同样地,对于各类的自然资源保护论者而言,一个没有道路的沼泽也是没有价值的。其实,孤寂也是一种自然资源。遗憾的是,目前除了鸟类学者和鹤群们能体会它的价值以外,那些所谓的环保主义者们并非能懂得孤寂也是需要去保护的。
  因此,历史——不管是沼泽或市场的历史——总是以矛盾作为结束。这些沼泽的最终价值在于它们是野地,而鹤是野地的化身。然而,所有的野地保护都是与目标背道而驰的。为了显示对野地的珍惜,我们必须去观赏它、爱抚它,然而当我们观赏够了,爱抚够了,我们视之为珍贵的野地也就所剩无几了。
  ……

——摘自《沙郡年记》


 

本项目由the National Fish and Wildlife Foundation、ConocoPhillips SPIRIT of Conservation Migratory Bird Program 以及the International Crane Foundation提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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